能源正在詛咒奈及利亞

能源正在詛咒奈及利亞

作者：陳宗巖
日期：2010-03-12
出處：美麗島電子報

在許多國家發展的經驗中，經濟成長與民主政治是有明顯的正向關係，白話的說即是，越富有的國家，也常是越民主的國家。民主通常不會在貧窮，且缺乏基礎建設與中產階級的地方發生。雖然究竟是民主帶動經濟，還是經濟帶動民主的問題依舊存在相當大的爭議，但這兩者的關係是不容忽視的。

國家的內戰常因為資源無法有效且公平的分配而產生，而這個問題在越民主的國家發生的機率越低，因為民主國家有民意牽制、有媒體監督等力量去制約政府作出不公不義的情事。因此從解決衝突的角度去看，經濟的發展，應該會伴隨著民主的發展，而這股潮流將會讓國家內部的衝突慢慢地降低。

在這裡，有個很值得玩味的問題出現了，為何世界上這些依靠能源致富的石油輸出國至今依舊難以幫助國家民主化？累積的財富為何無法讓人民擁有更多的權利與資源去參與政治，去表達集體的意見，去幫助資源做更有效的分配，而降低衝突發生的次數？這是國際關係學界進幾年來相當熱門的話題。

這個社會科學界的懸案可以提供我們一個理解問題的方向，去思考從今年年初直到現在都還在奈及利亞蔓延的一連串流血衝突。這場衝突發生在奈國中部的一個叫做Jos的城市附近，這個城市位在的地點大約是回教徒居多的北部與基督教徒居多的南部的文明斷層線上。在一月時，一些回教徒的青年被指控放火燒掉一座基督教教堂，當時有許多信奉者還在裡面，這場火引發的衝突也燒到鄰近的村落。

到了三月七日，有約五百名的基督教徒被鄰近Jos附近的，住在Dogo-Nahawa村落的回教徒殺害，房舍被火燒光。儘管許多媒體將這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視為宗教衝突，但背後也隱藏著殖民時代，根據信仰、種族區分來進行利益分配不均的遠因，而這條利益的斷層線，剛好落在宗教信仰的差異線上，所以也有分析將這場衝突視為因資源分配不均所導致。

金融時報的分析指出，南方的基督信徒原本靠著英國人從事貿易與礦業分到不少好處，然而當奈及利亞於1967陷入內戰後，礦業一蹶不振，原本住在Jos的基督徒頓時失去經濟優勢，北方的回教徒遂能進一步打進南方勢力，於是Jos出現越來越多做生意的回教徒，取的該地的經濟優勢，再加上中央政府由回教勢力掌控，更加深彼此的仇恨，使得大小衝突時常發生。

若是奈及利亞因能源出口所賺到的黑金能夠公平妥善地分配到各地區，或許可以慢慢地民主化，並建立制度解決問題，讓經濟發展與民主化一起步上軌道。但根據美國學者Michael Ross著名的研究「Does Oil Hinder Democracy?」，在高度依賴能源出口的國家中，能源其實對民主發展有負面的影響。這當中可能的原因都說明了奈及利亞為何擺脫不了內戰的糾纏。

第一、因為石油輸出國政府（特別是開發中國家）發現即便不用課稅，靠賣石油累積的財富就足夠治國，在對人民課徵稅收不積極的態度下，政府也不覺得需要為人民服務，因此政府為了鞏固政權與能源利益，往往催生出更獨裁與官商勾結的政府。能夠簡單賺得的政府難以落實民主，這邏輯同樣是用在靠外國金援的國家身上。第二、為了鞏固利益，靠能源賺取的收入往往被政府用來組織軍隊，維持國家內部的穩定，軍隊是被執政者所操縱。第三、這些黑金通常沒有被用來投入在教育、職業訓練等社會基礎建設上。第二與第三點將使得民主難以在社會中萌芽。

這就是所謂的「能源詛咒」（Resource Curse）的其中一種說法，另外油價的高變動性也常使得一個經濟受到重創，例如在1979年能源危機帶後，高油價讓沙烏地阿拉伯的國民所得攀升到28,600美元，但到了2001年卻跌落至6,800美元。能源似乎對一個國家的政治與經濟都存在有不良的影響。若一個國家的經濟成長模式單單依靠能源的出口，似乎注定將動盪不安。

奈及利亞的內部衝突更凸顯了能源與國家發展的負面關係，能源越豐富的國家、越依賴能源出口的國家，其國家內部的政治難以民主化、內部的衝突更容易發生、經濟分配越難以公平分配、總體經濟發展的變動較大。當Jos的基督徒發現靠石油發財的、由回教徒領導的中央政府沒有將石油的財富投注於改善他們的貧窮問題，卻看到有越來愈多回教徒在自己長久以來的地盤上發達，心中的不滿湧現，想要奪回他們口中屬於他們祖先的土地與利益，經濟上的分配不均與政府失去解決衝突與分配的功能，也是奈及利亞悲劇不斷上演的原因。

但政府施政需要誘因，在民主政府中，領導人需要選票，因此解決問題，儘可能公平分配資源，擴大建設才是取得權力的方式。在遭受到能源詛咒的奈及利亞，政府不是不能解決問題，而是陷入白花花的能源腐敗圈套中，這筆財富消滅了對民主精神與國家治理的追尋。在國家失去功能時，Jos的基督徒與回教徒發現，只有暴力能夠搶得利益，而政府在哪裡，誰知呢？